社會議題

被精心設計的枷鎖:為何我們的勞動永遠被壓在"斬殺線"之下?

清晨六點,城市還未完全蘇醒,地鐵站裏已擠滿了匆匆趕路的上班族。他們拖著疲憊的身體,擠在擁擠的車廂裏,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今天又得加班到深夜,才能勉強維持房貸和孩子的學費。這不是個例,而是當下中國千萬普通勞動者的日常寫照。他們不是不想休息,不是不想追求更好的生活,而是被一種看不見的"斬殺線"牢牢束縛在生活的底層。這根線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被精心設計、制度性保護的經濟租所鑄就的枷鎖,它讓勞動者的收入永遠無法真正匹配他們創造的價值。

一個社會想要沒有斬殺線,就一定要獎勵勞動,而不是獎勵群租。今天,我將和大家深入探討斬殺線形成的原因。我個人認為,所謂的斬殺線,本質上就是經濟租被制度性保護之後,對勞動收入形成的價格天花板。經濟租是古典經濟學中一個極其重要的概念,但在當今的經濟學教科書裏,這個概念已經幾乎被完全遺忘。在古典經濟學家眼中,經濟租是不勞而獲的收入,是制度性特權賦予某些人的壟斷收益,這種收益不是源於生產,而是源於對稀缺資源的控制。

想要真正理解經濟租,我們首先要思考一個根本問題:價值和價格到底是不是一回事?假設你去商場買了一條牛仔褲,價格是100塊錢,但這條牛仔褲的真實價值是多少?按照現代經濟學的理論,價格就是價值,這條牛仔褲的價值就是100塊錢。然而,古典經濟學家卻認為價格不等於價值。他們認為,一種商品或服務的價值來自其真實的生產成本,這其中包括雇傭勞動力的成本、機器和廠房的成本,以及製造這些機器和廠房所需的勞動成本。一切價值的根源都在於勞動,是勞動讓商品和服務有了價值。

在現實生活中,我們經常看到價格遠高於成本。那麼,價格中超過真實生產成本的那一部分到底是什麼?在現代經濟學中,這一部分不管多多少,統一叫做利潤。但在古典經濟學裏,價格與價值之間的差不僅僅是利潤,其中還包括一種叫做經濟租的東西。古典經濟學家將利潤和經濟租分得非常清楚。如果一個工業資本家通過雇傭勞動力生產產品,然後以高於成本的價格出售,這叫做利潤,這種收入可以歸為勞動所得,因為他也需要組織生產,這也是一種勞動,所以古典經濟學家是允許利潤存在的。

但是,還有一種情況是,如果一個人什麼都不生產,僅僅因為他佔有了某種不可替代的資源,就能夠持續獲得收入,那這筆收入就不是利潤,而是不勞而獲的經濟租。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地主。我們可以想一下,土地是誰創造的?是地主通過勞動創造的土地嗎?當然不是,土地本來就在那裏,它是地球免費提供給所有人的,就像空氣和水一樣。亞當·斯密就認為土地不是勞動的產品,從而沒有任何價值。但地主卻說:"這塊地是我的,你要在這裏生活工作,就得給我交錢。"仔細想一想,這其實是一個非常荒謬的邏輯,就像說"這裏的空氣都是我的,你想要呼吸這裏的空氣就得給我交錢",這就是沒有價值的價格。

古典經濟學家把這種收入明確地定義為經濟租。在當時的歐洲,古典經濟學家們看到了這些問題,他們看到了封建世襲地主階級對土地和勞動力的束縛,阻礙了生產力的發展。地主階級不是生產者,卻佔有了所有的經濟租,推高了新興資產階級的生產成本。太多的人不創造新的價值,而他們的收入卻遠遠超越那些努力勞動的人。這些收入不是因為他們更加聰明、更加努力、更有生產力,而是因為他們占著別人必須使用的東西。

然而,這種不勞而獲的收入形式卻被法律完全承認並保護。這種法律的制定基於一種根本錯誤的假設:因為我的祖先在幾百年前征服了這片土地,所以你今天想要使用這片土地就得給我交租。當代人的所有權要受制於幾百年前祖宗的意志。這就是法國大革命爆發的根本原因,是新興資產階級想要推翻地主階級的必然結果。

到了近代,這個地主階級發生了一次升級。他們不再是簡單的土地擁有者,而是變成了銀行家、債券持有人、藥企巨頭和私立醫院的老闆。他們靠什麼賺錢?靠利息、靠地租、靠債券收益率、靠專利費和天價的醫療費用。這些收入都有一個共同點:它們不來自勞動,也不來自生產。

讓我們仔細思考一下,房東的收入靠什麼來提升?一個地區的房價和租金為什麼上漲?是靠房東的辛勤勞動嗎?不是的。是因為政府修了一條地鐵,政府在這裏建立一所學校、一所三甲醫院,或者是一座公園等等。是這個地區的交通改善、公共服務改善,才讓這個地區的房價上漲。而這些改善又是靠什麼實現的?靠的是公共資金的投入。但最後,房價和地租上漲的收益卻被私人房東、地產資本和銀行拿走了。這就是當代最狠的剝奪——全民創造的價值被資本收割。

所有這些租金的上漲最終都會體現在商品和服務的價格裏面。但價格不能無限上漲,當價格上漲到普通勞動者都負擔不起的程度時,結果只有一個:反過來擠壓勞動所得。當租金的增長速度長期高於勞動收入的增長速度,你就不是生活壓力大了,而是結構性地掉入了斬殺線。

在現實生活中,經濟租不只是房租,一切來自於稀缺與特權而產生的收入,一切不來自於生產新的價值而產生的收益,都是經濟租。它的成因可能是天然的稀缺,比如屬於好地段的房子,也可能是制度製造的特權。本質上,都是讓某些人擁有別人無法繞過的收費權利。

按照這個標準,銀行的信貸、教育和醫療,雖然它們的收益也有一部分是勞動所得,但它們的結構性利潤來源還是來自於經濟租。銀行當然有運營成本,也確實承擔一定的違約風險。但銀行的利息長期系統性地高於這些必要的成本,這是為什麼呢?因為借錢這件事在當今社會,對大多數人來說不是可選的消費,而是被迫的需求。不去貸款,你能買得起房嗎?當你別無選擇,只能通過銀行獲得信用時,那麼超出必要成本的那一部分利息就是經濟租。

醫療也是一樣的。對所有人來說,醫療都是剛需,它也有資訊不對稱和制度准入的限制。你不能隨便當醫生,不能隨便開醫院,也不能隨便賣藥,全都需要政府的許可,這就形成了制度性的壟斷,也是他們收入的主要來源。所以,他們每年都要花大量的錢去遊說政府來維持這種制度。

根據公開數據,2024年一年,美國藥企在遊說上花的錢就高達4億美元。今年僅前三個季度,就已經達到了3.4億美元,超過4億美元已成定局。而且,在他們雇傭的說客中,前政府雇員高達52.12%。醫院也是一樣的,2025年前三個季度遊說費用超過了1億1400萬,雇傭的說客中51%是前政府的雇員。如果他們的收益主要來自於勞動,他們用得著花這麼多錢去遊說政府嗎?

很多人為藥企月臺,說什麼藥價高是因為新藥的研發成本太高了,必須要高藥價才能收回成本。這其實就是把利潤和經濟租混為一談了。最簡單的例子就是胰島素的價格。胰島素從發明開始到現在一百多年來,它的配方和工藝就沒有什麼本質的變化,但價格卻在不斷上漲,現在的價格和20年前相比上漲了6到7倍。在美國,一小瓶胰島素的最高售價曾經達到過300美元,而且上漲的速度遠超通貨膨脹的上漲速度。

最可氣的是什麼呢?這些胰島素公司,他們都不是胰島素的發明者。胰島素的發明者當初把專利只賣了1億美元,就是為了需要它的人能夠低價得到它。但是今天的藥企,卻通過專利壁壘、市場壟斷,把這種救命藥變成了天價商品。這才是經濟中最赤裸的體現。藥企實際不需要投入新的研發成本,不需要改進配方,僅僅依靠制度賦予的專利權和市場准入權,就能夠持續收割超額利潤。而糖尿病患者,他們別無選擇,只能購買這種救命藥,那超出真實生產成本的這部分價格就是純粹的經濟租。他們花這麼多錢不是在為勞動買單,而是純粹為經濟租買單。

而且這不只是胰島素一款藥。根據2023年的一份報告顯示,2010年到2019年,美國FDA批准的356種新藥當中,354種都依賴於NIH(美國國立衛生研究院)的研究成果。也就是說,99.4%的新藥背後都有納稅人的錢,是納稅人通過NIH投入了前期的基礎研究,承擔了最大的風險。但當藥物成功上市後,天價藥費和巨額利潤卻進入了私人藥企的口袋。然後,這些天價藥費反過來又成為了普通人的斬殺線。

這不是一個個例,而是制度性的安排。藥企每年花那麼多錢遊說政府,就是因為他們要保護這套允許他們收取壟斷租金的制度。這種制度性安排不僅存在於醫藥領域,也存在於教育、金融、房地產等多個領域。

但說到這兒,我們必須要承認一點:儘管經濟租有很大的危害,但它無法被消滅。至少在現有的條件下,經濟租天然存在。像醫療、教育、金融,不可能沒有制度監管,不可能沒有准入許可權制。只要你有這些制度存在,那麼這些本來是為了保障公共安全的制度就會被某些人利用,從而變成保護既得利益群體、傷害全社會公益的制度。

所以,真正的問題不是有沒有經濟租,而是這些不可避免的經濟租到底該歸誰所有。一旦這些領域被完全私有化了,那麼准入權就會被轉化為私人資產,經濟租也就會變成私人的利潤。

有很多人認為國企壟斷這些行業是政府在與民爭利,這實際上都是沒有邏輯的。政府手裏有印鈔機,它用得著去為了利潤和老百姓爭嗎?實際上,只要政權穩固,政府印的錢能夠被老百姓接受,它就有無限的錢。而穩定政權很重要的一點就是控制經濟租,不要讓經濟租過高,不要讓大量的人生活在斬殺線以下。而私企根本不用管這些,他們只需要追求利潤。

因此,國家壟斷重要的基礎行業、重要的民生行業,恰恰是讓利於民。為什麼比亞迪能夠雇用12.2萬的研發人員,遠遠超過特斯拉等其他歐美車企?答案很簡單:國家把公共領域的經濟租壓到最低。

在中國,工程師的住房成本、教育成本、醫療成本,相比歐美同行要低很多。他們不用把30%的收入用來還學生貸款,不用為了醫療保險支付天價的保費,他們要求的工資自然也就低很多,但能夠獲得更高的生活水準。這種制度設計讓中國在科技和製造業領域取得了巨大的進步,因為勞動者的實際收入和生活成本更匹配,他們有更多的可支配收入用於消費和儲蓄,從而推動了經濟的良性迴圈。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制度設計在影響著經濟租,那就是稅收制度。很多人都知道美國有房地產稅,中國沒有房產稅。但很少有人知道中國對商業房地產徵稅,而美國幾乎不對商業地產和金融租金徵稅。反過來,他們對勞動和生產徵收重稅,這樣的政策導向就是人們願意也只能通過不斷借債去支付不斷上漲的房價和租金。

美國的家庭債務現在已經上漲到了18.6萬億美元,創下歷史新高。而這些錢最後都流向了哪里?最後都流向了銀行體系。當債務成為人們生活的常態,當人們不得不通過借債來維持基本生活,那麼經濟租的收割就變得無處不在。

現在,我們來探討最後一個問題:通過上面的分析,我們發現這種斬殺線的存在不是一種疏忽,而是精心設計的。那麼,維持一個斬殺線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我們先要問一個問題:資本主義的目標到底是什麼?它和封建主義相比有什麼區別?如果你按照教科書的定義,資本主義的目標就是資本的增值,讓資本家獲得利潤並進行再投資,形成經濟迴圈和增長。可是,如果我們能夠跳出教科書給出的定義,真正看看現在發生的是什麼呢?

你會發現,資本主義的根本目標是維持一個等級制度,讓掌權者可以靠別人的勞動生活。它和過去所有的封建制、奴隸制沒有什麼本質的區別。它有一個偉大的創新,就是資本主義制度的設計,能夠讓掌權者以最小的成本、最快的速度去剝削全社會的勞動者的勞動產出。其對人類自身和自然環境的破壞力是前所未有的。

那麼,它是如何做到用最有效率的方式去提取勞動產出的呢?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工具就是製造焦慮。只有讓你一直感到焦慮,你才會拼命幹活。製造焦慮主要通過三種方法:

第一種是債務。你每天一睜開眼就欠銀行錢,你能不焦慮嗎?房貸、車貸、信用卡債務,這些債務不僅讓你收入的大部分流向了銀行,還讓你永遠處於還債的壓力中,不敢辭職、不敢休息。

第二種是斬殺線。讓一部分人永遠貧窮,讓所有人無時無刻都在害怕掉到斬殺線以下,你自然就會拼命幹活。這種恐懼感讓你不敢放鬆,不敢追求更好的生活,因為你害怕一鬆懈就會跌入貧困。

第三種是週期性的經濟危機。在這個社會中,如果有一部分人通過自己的勤勞和聰明才智,積累了一定的財富,讓自己過上了安穩的生活,那麼當他們開始享受生活、不再拼命工作時,一場經濟危機就會收割他們的財富,讓他們重新變得貧窮。這樣,所有人都被鎖定在永不停歇的工作狀態中。

那麼,當所有人的焦慮都累積到了臨界點的時候,該怎麼辦呢?就是讓右派的極端分子和左派的LGBT互相打,讓底層互相摧毀消耗這種焦慮。與此同時,由於所有的資產都已經被虛擬化、金融化了,地主階級的財富都安全地放在維金群島,或者新加坡的私人島嶼上,而他們自己則躺在愛潑斯坦的小島上,看著這幫底層互動,直到底層人民變得筋疲力盡,這就是資本主義的偉大發明。

美國正在按照這個劇本走。他們通過債務、斬殺線和經濟危機的三重枷鎖,將普通勞動者牢牢束縛在勞動的鏈條上。同時,通過製造社會對立,讓底層人民互相消耗,轉移了對系統性不公的注意力。當普通民眾在社交媒體上爭論政治立場時,資本家們正悠閒地數著從經濟租中獲得的巨額利潤。

但值得慶倖的是,中國正在嘗試走出這個陷阱。通過國家對關鍵民生領域的控制,將經濟租控制在合理範圍內,中國成功地讓普通勞動者的收入與生活成本保持相對平衡。這不僅讓中國在科技和製造業領域實現了快速發展,也為普通民眾創造了更好的生活條件。

以住房為例。在中國,雖然房價上漲壓力很大,但政府通過一系列政策,如保障房建設、限價政策等,有效控制了房價的上漲速度。相比之下,美國的房價上漲與公共服務的改善密切相關,但這些收益卻被私人資本攫取,導致普通民眾的住房成本不斷上升。

在教育領域,中國通過公立教育體系,大幅降低了教育成本。雖然高考競爭激烈,但教育的基本成本相對較低,學生不需要像美國那樣背負巨額的教育貸款。這使得中國年輕一代能夠將更多精力投入到職業發展和創新中,而不是被債務所束縛。

在醫療領域,中國通過國家醫保體系,大幅降低了醫療費用。雖然仍有改進空間,但相比美國的天價醫療費用,中國普通民眾的醫療負擔要輕得多。這使得人們不必擔心因病致貧,能夠更加安心地工作和生活。

這些制度設計不是簡單的"政府干預",而是基於對經濟租本質的深刻理解。政府不是在與民爭利,而是在控制經濟租,確保其收益能夠惠及廣大民眾,而不是被少數特權階層壟斷。

那麼,我們該如何看待這個問題?首先,我們需要認識到經濟租的存在是不可避免的,但它的分配方式決定了社會的公平程度。其次,我們需要推動制度設計,確保經濟租的收益能夠被全社會共用,而不是被少數人壟斷。最後,我們需要通過教育和意識提升,讓更多人認識到經濟租的本質,從而推動社會變革。

在當下這個充滿挑戰的時代,我們每個人都可以思考:我們是否願意繼續生活在被精心設計的枷鎖之下?我們是否願意讓自己的勞動永遠被壓在斬殺線之下?答案應該是明確的:不,我們不應該。

通過理解經濟租的本質,通過推動制度變革,通過提高公眾意識,我們完全有可能打破這個枷鎖,創造一個更加公平、更加可持續的社會。這不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想,而是可以通過具體行動實現的目標。

讓我們從自己做起,從身邊做起,拒絕為經濟租買單,支持公平的制度設計,推動社會進步。當越來越多的人認識到經濟租的本質,當越來越多的制度被設計為惠及全民而非少數特權階層,那麼斬殺線就不再是我們的宿命,而是一個可以被打破的枷鎖。

記住,一個社會想要沒有斬殺線,就一定要獎勵勞動,而不是獎勵群租。這不僅是經濟問題,更是社會公平和人類尊嚴的問題。我們每個人都應該為此發聲,為此行動,共同創造一個更好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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